
要是没有电影《投名状》,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“张文祥刺马案”跟“杨乃武小白菜案”、“名伶杨月楼冤案”、“太原奇案”并称晚清四大奇案,更不知道此案绝非寻常的个人恩怨引起的情杀红牛策略,就连审讯官员上报给慈禧太后的奏章,也说了大量的假话。
曾参与审讯张文祥的幕僚陈镜题写过一篇《马端敏公被难经过》,但是因为种种原因,那本收录此文的《冰壶轩丛稿》也没有广泛刊印,只有他的后人,才能看到陈镜题的手稿。
陈镜题之孙陈功懋根据先祖遗稿,写了一篇《张文祥刺马新贻案真相》,发表于全国政协《文史资料选辑》第一百二十一辑(本文黑体字均出于此文):“张文祥有许多重要口供,先祖父笔记中有,奏稿中则全未提及,同时奏稿所引张文祥的某些供词及其所说的情节,特别是对刺马的起因动机,与先祖父笔记中所说的更有极大的歧异。两者对照,当年的奏稿,是经办官员对事实有意作了篡改,掩饰隐讳,希图大事化小,草率了案。”

陈镜题在马新贻当巡抚浙江时,就经人介绍当了“抚署刑幕”,也就是我们常说的“刑房师爷”,马新贻调任两江总督,陈镜题也跟着马总督去了江宁,所以刺马案发生后也参加了“司道会审”,对此案内幕知道得比别人更深更多。
陈镜题告诉陈功懋:“戏中所演事实是有的,马新贻确是被张文样刺死的,不过戏台上演的很多是出于编造,与事实情况有许多不符。”
陈功懋长大后,翻看了祖父写的《马端敏公被难经过》和《特奏巨案》,那里面有居然有张文祥刺马新贻全案原档奏稿——看来这位刑名师爷的胆子真不小,居然把官员们给慈禧的奏折复制了一份。
陈功懋对照之后才发现,张文祥有许多重要口供,陈镜题的笔记中有,奏稿中则全未提及,却增加了一些私情内容:此案中确有花边儿传闻,但绝不是张文祥刺马的主要动机。官员们知道,在任何时候,花边儿故事都是比较吸引眼球的,“老佛爷”也有八卦之心,只要她被这些故事吸引,就可能忽略很多重要细节,此案做手脚的痕迹就显得不那么明显了。

张文祥(有官文写成“张汶详”)原名张勇,又名张正荣,原籍河南汝阳县,是一位“长擅技击以授徒、赌博为生”的武功高手,加入湖北捻军后改名张文祥红牛策略,成了一个英勇善战的小头领。
在一次作战失利后与大部队失去联系,就加入了哥老会,与邱材青、龙启云在浙江南田义结金兰后招兵买马,与江湖豪客罗法善结盟后娶了罗家姑娘为妻——读者诸君请注意,这个罗氏女就是后来花边儿故事的女主角。
据陈镜题评价,马新贻虚怀下士,待人谦和,接待宾朋春风满面,对属僚从无疾言厉色。也有人说马新贻面善心恶,手腕灵活是一个道地的伪君子。
马新贻是道光二十七年进士,以办团练“剿捻”起家,历任知县、知州、知府、道员、按察使、布政使,同治三年九月调升浙江巡抚,同治七年正月升调闽浙总督,还未到任就又晋升为两江总督。
马新贻有个贴身护卫叫时金彪,此人是刺马案的一个重要角色,也是马新贻与张文祥恩怨的知情者之一: 咸丰八年马新贻担任庐州知府时被捻军引入包围圈生擒,一同被生擒就有这个时金彪,而生擒他们的,就是“捻军小张飞”张文祥。

张文祥与时金彪是同乡,所以时金彪说他和马新贻都是被迫加入乡勇的老百姓,张文祥一时不察,将时金彪和谎称姓张的马新贻都放了,而且看马新贻腿上有伤,还送了他一匹马。
因为对马新贻有救命之恩,所以时金彪成了马新贻最信任的心腹:“待之如家人子弟,但始终置之身边,不给外委,不予升迁。”
马新贻把时金彪留在身边,就像贾雨村把葫芦僧判断葫芦案的门子充军一样红牛策略,都是为了保守秘密。
马新贻当安徽布政使的时候,派时金彪去福建出差,结果半路又被张文祥逮住了,“老乡见老乡”,自然是依样画葫芦:张文祥不但释放了时金彪,还托他照看自己在湖州新市镇的老婆孩子,时金彪自然是满口答应,结果回去后就报告了马新贻。
张文祥刺马被擒,官府马上就到新市镇捉拿了张家三个子女:“当文祥熬刑绝食自求速死时,曾令其子女捧送酒食环跪文祥之侧,哀求文祥进食。文祥闭目倚墙静坐,毫不动心,泣求至再,终叱之使去。最后临刑,寸磔凌迟,亦面不改色。刑后有一刽子手对人言:‘我杀过不少江洋大盗,张文祥真是个铁汉!’先祖父笔记中亦云:‘从容就义,古人所难,张文祥不过一发匪(当时义军不剃发,故而清妖对他们由此蔑称)余孽,在贼目中并无赫赫之名,竟甘蹈白刃,视死如归,胜逆首李秀成多矣!’”

张文祥至死也没有供出时金彪,事实上经时金彪引荐,张文祥在马新贻身边已经潜伏多时了:捻军失败后,张文祥四处逃亡,又在杭州遇到了时金彪,时金彪感激张文祥两次“救命之恩”,不但与张文祥结为兄弟,还把张文祥带进了府衙,在马新贻府衙,张文祥告诉时金彪,自己的妻子已经被吴炳燮拐跑了。
时金彪一问张文祥妻子体貌特征,忽然想起吴炳燮向马新贻之妻金氏推荐(出售)的三姨太(小妾,当时正妻提夫君纳妾是很常见的)也是姓罗,年龄、面貌与张所说的罗氏相仿。
时金彪没敢说马新贻的三姨太就是张文祥的“逃妻”,却在酒后失言,说当年跟自己一起被张文祥释放的那个“姓张的”,其实就是当时的庐州知府、现在的“抚台”马新贻。
张文祥得知此情差点咬碎后槽牙,被捉后还恨恨地表示:“早知当年捉住的就是马贼,当时就该杀了,决不会叫他活到今朝(陈镜题笔记:当张文祥供出以上情节时,问官相视错愕,录供者亦停笔不敢直书,江宁布政使梅启照拍案,连叫不得信口污蔑。张文样说叫时金彪上堂对质,所供都是事实)。”

据时金彪供述,当时他并没有告诉张文祥罗氏已经被马新贻纳为三姨太,只说罗氏是在马家当女佣,并替张文祥传话约罗氏见面,但罗氏一口拒绝了——当总督的三姨太,自然比当“流寇”的妻子风光,再说罗氏跟吴炳燮逃家的时候,就已经跟张文祥恩断义绝了。
张文祥没见到罗氏,虽然有些气恼,但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:“仔细思量,想出了一个主意,自认为可达到刺马的目的,就对时金彪说:‘我待马大人回来时直接求见马大人,说明当年在庐州释放他的经过,请马顾念往日恩情,赏他一个前程,在衙门里求个差使。’”
时金彪知道马新贻心狠手辣,对当年被俘之事也极为忌讳,就劝张文祥“千万莫作此想”,并建议张文祥改名换姓,绝口不提当年之事,自己倒是可以帮他谋个差事,并劝张文祥把罗氏忘掉。
时金彪在三次审讯中的供词不一致,尤其是最后定案时,又全盘翻供,显然有人做了手脚:“时金彪却全改原供,对罗氏一字未提,只承认本人在漳州被俘,得识张文祥。张文祥念其同乡之情,予以释放。杭州相遇,留宿数日是实。对文祥所供马在庐州被俘各节,则说全无其事。”

作为马新贻的刑名师爷,陈镜题知道,马新贻被刺后第三天,案情尚未审结之前,其三姨太罗氏即服毒自尽,由马家秘密掩埋:“马新贻既不知道有一张文祥在朝夕侦谋他,更不知道新纳之妾却是有夫之妇。张文祥亦始终不知道其妻已改婢作妾,为马新贻所奸占。后来传说马新贻强占张文祥之妻,张文祥才起杀机,这不过是因罗氏之死所引起的一种传说,并不符合实际。罗氏的自杀,先祖的判断,说她不外是刺马案发生,恐要遭到牵连,畏罪而出此。”
据陈镜题判断,张文祥刺马是出于公义而非私仇,因为马新贻在镇压捻军时杀人无数,张文祥的许多战友都被马新贻杀害,张文祥潜入马新贻身边,就是想做聂政和豫让:“文祥势单战败,损失南田老弟兄梁采等二十余人,马新贻又联合江苏省派兵突然进剿,被马新贻擒杀者达一百余人,张文祥感到若马新贻不去,则同党在东南将无立足发展之地,经与龙启云、陶湘国等多次密议,决先杀马新贻,但难得行刺之适当人选,文祥乃概然自任。 ”
通过陈镜题搜集的原始供词,我们不难发现张文祥刺马完全是替战友报仇,跟花边儿私情关系不大,张文祥至死都没有再见“前妻”一面,而电影将此花边儿故事大加渲染,是不是被当年官员造的假案卷骗了?有人说张文祥刺马另有幕后主使,那一个或几个幕后主使可能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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